書寫的原點——懷念吳岱穎老師

沒想到,去年九月返校領取建中文選,就已經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。

我在高二下學期才加入紅樓詩社。那時候的我想要投稿紅樓文學獎,成天拿著寫好的現代詩去找蜀陵老師。蜀陵老師謙虛地說她對於詩不太在行,於是又把我的作品轉請她比較熟的岱穎老師過目,結果從蜀陵老師那裡得到的轉述是,這不太像詩,我可能比較適合寫散文。儘管當下有點灰心,但是我並沒有氣餒。過了幾天之後,我又把修改過的作品拿給蜀陵老師,如此往返幾次之後,岱穎老師託蜀陵老師問我說:「想不想來聽聽紅樓詩社的放學社課,體會一下什麼是詩?」

於是,我開始參加詩社每週的放學社課。那是我文學的起點。在那裡,我遇見了岱穎老師和性傑老師。如果說岱穎老師的詩是對於語言、現象、邏輯、無限與夢的追索,那麼性傑老師的詩就是自宇宙深處傳來的回聲。從兩位恩師身上,我得到了非常多寶貴的想法以及回饋。岱穎老師教我們的其中一課是:如何去從日常挖掘詩意。用一根思維的手指穿過事物的表象,去指向本質,提醒讀者:「這個東西怪怪的,有些地方不太對勁。」「這裡有點浪漫你沒有發覺。」「這個有些意思,你要不要參與進來討論一下?」剝洋蔥式的思考方式,至今仍對我有相當大的啟發。我也一直很喜歡老師的詩集《群像》,這些作品展現了思維在詩的道路上,究竟能夠走得多深。

去年九月,得到收錄第三十屆紅樓文學獎作品的建中文選終於出版的消息之後,我找了一個沒有課的下午,從臺大返回建中找負責籌劃這次比賽的蜀陵老師拿書。岱穎老師這學期的位子在蜀陵老師隔壁,二十分鐘的下課時間,剛好兩位老師都在。我剛開始顯得有些拘謹,蜀陵老師拉了張椅子放在中間,還特別請我吃她剛買的月餅,然後才去找書;岱穎老師則是從身後的櫃子拿出了珍藏的茶包請我喝,並說這個有助於消化。因為蜀陵老師下一節還有課,所以在小聊一陣並且把書拿給我之後就先離開了,留下我和岱穎老師手拿茶杯對坐。我還在猶豫要怎麼開啟話題,岱穎老師就問我說,最近還有寫詩嗎?我說有啊,前陣子才去參加了台大現代詩社的迎新社課,還有紅樓詩社校友舉辦的散文御三家文讀會,於是原本些微的尷尬就在無形之中被消弭。我們交流了一些對於文學的想法,說是交流,其實我受到的啟發要來得多很多。然後岱穎老師拿著他新出的詩集《群像》跟我分享了一些背後的故事,以及他自身創作的寶貴經驗。我就這樣一路請教到快晚上六點才離開學校。當時我還想著,以後有空一定會再回來。

總有一片影子逆光而行。

我猜想,這世界確然存在著一種完整,和諧,與神秘。謝謝岱穎老師帶我感受什麼是詩意。謝謝老師,教會我們如何測度世界的意義。忽然想起老師的詩作〈在路上〉:從這裡穿過生命的圍籬,外面是一條午後三點空蕩蕩安靜小路鋪滿腳下的秋天。我用腳印寫下一行長長的詩句,這一刻,遙遠的回程忽然變得無比清晰。